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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生态旅游 >

2024 , Vol. 14 >Issue 5: 1072 - 1085

DOI: https://doi.org/10.12342/zgstly.20240133

东北旅游专栏

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发展的空间演变机制——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为例

  • 贾灵娟 ,
  • 陈希 , * ,
  • 石杰亚
展开
  • 北京体育大学体育休闲与旅游学院，北京 100084
*陈希（1986-），女，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为体育旅游、旅游规划与开发等。E-mail:

贾灵娟（2000-），女，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体育旅游。E-mail:

收稿日期: 2024-05-31

  修回日期: 2024-10-10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1-24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21CTY007)

收起

The spatial evolution mechanism of tourism field development driven by urban scenic spots : Taking Harbin Ice-Snow World as an example

  • Jia Lingjuan ,
  • Chen Xi , * ,
  • Shi Jieya
Expand
  • School of Sports, Leisure and Tourism, Beijing Sport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Chen Xi. E-mail:

Received date: 2024-05-31

  Revised date: 2024-10-10

  Online published: 2025-01-24

Fold

摘要

城市景区是促进城市要素调整和空间演变的重要驱动因素。文章基于场域理论和空间生产理论，构建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发展的空间演变分析框架，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为例，解析以城市景区为中心构建旅游场域的空间演变过程与机制。研究发现：（1）在城市景区建设与发展过程中，政策支持和行动者加入，使得景区及其周边区域旅游要素数量不断增多、要素体系日益完善。（2）旅游场域发展是增长极推动下“由内向外”不断增长的空间演变过程，即景区发展后逐步成为区域增长极，从而向周边空间扩展，生产空间和消费空间在扩张过程中相互渗透，进而形成旅游场域。（3）权力支配、资本介入、惯习引导共同作用于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发展的过程，行动者之间的利益协调、行为协同促进了区域内的要素调整与配置，最终形成具有稳定空间生产结构的旅游场域。文章拓展了场域理论的应用场景，研究结论可为城市旅游高质量发展和城市空间布局优化提供有益参考。

关键词： 城市旅游; 旅游景区; 旅游场域; 空间生产理论; 空间演变; 哈尔滨冰雪大世界

本文引用格式

贾灵娟 , 陈希 , 石杰亚 . 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发展的空间演变机制——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为例[J]. 中国生态旅游, 2024 , 14(5) : 1072 -1085 . DOI: 10.12342/zgstly.20240133

Abstract

Urban scenic spots are important driving factors for promoting the adjustment of urban elements and spatial evolution. Based on the field theory and spatial production theory, this paper constructs a spatial evolution analysis framework for the development of tourism field driven by urban scenic spots. Taking Harbin Ice-Snow World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spatial evolution process and mechanism of constructing tourism field centered on urban scenic spots. The study found that: (1) in the process of 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urban scenic spots, policy support and the participation of actors have made scenic spots and their surrounding areas increasing in the number of tourism elements improving the element system. (2) The development of tourism field is a spatial evolution process driven by growth poles, that is, after the development of scenic spots, they gradually become regional growth poles and expand to the surrounding space. The production space and consumption space penetrate into each other during the expansion process, thus forming a tourism field. (3) Power domination, capital intervention, and habitus guidance work together in the process of urban scenic spots driving the development of tourism field. The interest coordination and behavioral coordination among actors promote the adjustment and allocation of elements in the region, and finally form a tourism field with a stable spatial production structure. This paper expands the application scenarios of field theory, and the research conclusions can provide useful references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urban tourism and the optimization of urban spatial layout.

Key words： urban tourism; tourist attractions; tourism field; spatial production theory; spatial evolution; Harbin Ice-Snow World

1 引言

城市景区是促进城市要素调整和空间演变的重要驱动因素。随着城市景区的发展，旅游服务不再局限于景区景点，旅游业态不断向居民社会生活空间渗透。景区周边区域在承载日常居住生活功能的同时，承担越来越多的旅游服务功能，持续推动城市内的旅游活动由景区向外辐射、蔓延，逐步形成旅游场域。
旅游场域的形成演变伴随着旧空间关系的削弱和新空间关系的建立[1]。在多方力量介入下，目的地旅游要素开始流动，行动者在博弈过程中的协同行为促使空间结构发生变化[2-3]。这一过程可以解释为，旅游地经历了从传统的点状景观生产向区域旅游服务空间的多元化空间演变，社会空间经历了构建和改造，原有的空间生产关系被现代化旅游业态元素取代或者进行重新配置以适应新的旅游需求[4-5]。区域旅游空间演变是旅游地理研究的基础性问题。近年来，学者们基于区域旅游空间的理论认识[6]，认为旅游场域在空间上包括旅游核心区与边缘区[7-8]。不少学者从较为宏观的区域尺度讨论了乡村[9]、城市[10]、民族地区[11]等区域的旅游场域空间演变，认为旅游场域具有网络空间结构模式[12-13]，应该进一步探讨旅游经济影响力在区域的扩散以及旅游空间演化的动态性。尽管已有研究从理论上阐明了旅游场域空间演变遵循“点-线-面”“点-轴”的扩散规律[14]，但鲜有文献以“点”切入，从微观层面深入分析旅游场域的形成演变机制。
基于此，文章选取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景区为研究对象，尝试运用空间生产理论和场域理论，解析城市景区带动区域要素流动配置的过程，解构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空间演变的机制，以期揭示城市景区在促进城市旅游发展和空间优化中的独特作用。

2 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2.1 空间生产理论

20世纪70年代法国社会学家Lefebvre[15]在著作《空间的生产》中第一次阐述了空间生产理论，认为“空间”蕴含着丰富的社会意义，是一个融合了众多意识形态和社会生产关系的多维构造[16]。Lefebvre强调，在探讨空间生产的理论框架时，应该关注空间自身的生产，他通过构建空间实践、空间表征和表征空间三元辩证法框架来解释空间问题，这3个空间分别对应感知的空间、构想的空间和生活的空间。该理论强调生产过程与物理空间的互动作用，用以指导经济、社会、文化等多维角度催化的空间演进与重塑[17-18]。其中，空间实践（感知的空间）指社会生产与再生产，属于物质性生产的空间[19]；空间表征（构想的空间）是概念性的空间，指被政府、规划师等主观构想出来追求完美的理想型空间；表征空间（生活的空间）指的是生活中客观存在、居民和使用者反抗博弈的现实空间。三元辩证法解释了3个空间相互融合、依次演进的过程，因此常被学界用于旅游驱动下区域文化与景观的空间重构[20-21]、旅游社区的空间生产与变迁[22-23]以及城市街区的空间演变与建设[24]等方面的研究。基于此理论的广泛适用性以及理论本身的成熟性，文章以其作为理论支撑能更加深入且全面地分析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演变的具体逻辑，为旅游场域的演进发展提供一个新的解释思路。

2.2 场域理论

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提出“场域”这一概念[25]，将其定义为“位置间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或形构”。场域主要表现为在某一社会空间中，由特定行动者互动构成的关系网络，塑造出的一系列活跃的社会动力和要素的集合体[26-27]。布迪厄认为这些位置间的关系是客观存在的，它们基于个体在争夺权力和资本分配过程中所占据的地位而形成，主要由权力、资本和惯习构成[28]。20世纪80年代，该概念被引入中国并延伸到旅游研究中，学者们将红色旅游[29]、乡村旅游[30]以及民族旅游[31]等场景放置于旅游场域中，以分析社会文化的变迁、重构与再生产。在旅游场域社会关系网络中，资本作为行动者之间争夺的资源，是个体在社会中竞争和积累财富的基础，是一种活跃的力量，也是长时间积累的结果。惯习是个体与社会结构相互作用的产物，是相对稳定的思维、感知和行为模式。由于行动者占有的资本数量不尽相同，旅游场域的资本不是平均分配的，因此行动者通过惯习引导彼此之间经历竞争、合作和掠夺，使得个体位置移动，改变了旅游场域的结构和边界，进而构成新的社会关系网络。在城市景区的带动下，周边区域联动发挥旅游服务功能形成旅游场域，建设型的企业与商户、消费型的旅游者以及宣传型的媒体涌入其中，多方行动者在生产、生活过程中产生矛盾与冲突，进而博弈竞争，促使旅游场域内各要素不断演进，在此过程中完成资本转化与旅游场域的空间演变[32-33]。城市景区带动周边要素流动促使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不断变化，将场域理论应用于城市景区建设下旅游场域的空间演变研究中，可以更为条理清晰地分析场域理论中地方实践和文化生产的关系，为解析旅游场域的空间演变逻辑提供一个有效的工具。

2.3 空间生产理论与旅游场域演变的逻辑关系

空间生产理论关注空间如何在社会经济活动中被创造和重塑，揭示了空间结构的动态变化。而场域理论则是通过资本和惯习解释个体在社会空间中的位置和行为，补充了空间生产理论对个体和群体如何感知和使用空间的理解[34]。通过结合两个理论，构建一个更为全面的理论分析框架，以便深入理解旅游场域的演变过程（图1）。
图1 空间生产理论视角下旅游场域演变的分析框架

Fig. 1 Analytical framework for the evolution of tourism field in the perspective of spatial production theory

旅游场域具有一定的空间界限，历史语境下不同社会集团之间对旅游展示话语权的争夺表现为对文化资本的控制和影响力的竞争[35]；而当代社会则表现为当地居民、旅游专业机构、地方政府等多元主体在惯习的引导下争夺旅游经济利益[36]。在旅游场域中，城市景区的开发促使周边区域配套设施建设、旅游产品开发及其他旅游要素加入，城市景区开放后旅游者加入，推进配套设施完善、旅游产品及旅游要素多元化发展。同时，政府、开发商、当地居民和游客等角色在旅游场域内争夺资源控制权，形成了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

3 研究区概况及数据来源

3.1 研究区概况

哈尔滨位于黑龙江省南部，冬季平均气温低至-20℃，被誉为“冰城”。1999年，哈尔滨依托丰富的冰雪资源，在冰雪景观建造工艺上结合文化与科技，于城市中心地段人工打造出世界顶级的冰雪主题城市景区——冰雪大世界。这一景区是哈尔滨城市旅游的代表性名片，现已发展为集艺术性、互动性、观赏性、体验性、娱乐性于一体的城市景区，先后获得“最有影响力冰雪旅游目的地奖”“青少年最喜爱的龙江冰雪景区”“中国旅游产业投资百强企业”等诸多荣誉。故此，选取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作为案例具有典型性、代表性。
2023年底开园的第25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占地面积81.66万m2，用冰量达到25万m3，拥有超过1 000处的景观点，建筑体量、业态种类均达历史新高。据统计，2024年元旦假日期间，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共接待游客16.32万人次，同比增长435%，创下同比增长量之最[37]。与此同时，3天元旦假日哈尔滨市累计接待游客304.79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59.14亿元[38]，景区吸引大量游客，带动了旅游城市的发展。
文章在探索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发展的空间范围上选取松北区、呼兰区、道里区、道外区、南岗区、平房区和香坊区7个区为研究区域（图2），以上区域涵盖哈尔滨市的5个主城区与2个近郊区。其中，松北区为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所在地，相邻呼兰区、南岗区、道里区和道外区，香坊区与平房区虽不与松北区相连，但属主城区和近郊区，故也纳入研究。其他远郊区、外县（市）与冰雪大世界所在区相隔较远且不符合文章所探讨的城市语境，未纳入研究区域。
图2 研究区地理位置

注: 基于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网站GS(2020)4619号标准地图制作，底图边界无修改。

Fig. 2 Geographic location of the study area (Harbin)

3.2 数据来源

文章数据主要来源于：（1）通过哈尔滨市政府、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官方网站、公众号以及美团、携程、去哪儿网等平台的统计报告和统计数据整理归纳相关信息；（2）通过百度地图坐标拾取系统获取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经纬度信息，经过ArcGIS 10.8软件的X、Y坐标转换，将其以点状要素的形式呈现在哈尔滨主城区地图中，中国地图为自然资源部国家测绘地理信息管理局标准地图；（3）2019年和2023年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前后阶段，可以提供正常市场环境下的基准数据。2021年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中期，可以判断城市景区的适应情况，从侧面反应其发展能力。由于哈尔滨冰雪旅游季节性特征较为显著，因此文章选取2019、2021、2023三年12月—次年2月（旅游旺季）3个时间段对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周边景区进行信息收集。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为检索词，通过百度指数官方网站获取并分析其需求图谱；基于数据可获得性，选取哈尔滨具有代表性的景区作为关键词，通过百度指数官方网站进行搜索，以获取搜索指数；（4）文章借助高德地图EasyPoi软件，在市域尺度上爬取哈尔滨餐饮住宿2019、2021和2023年的POI数据，每条数据信息包括名称、经纬度以及所在县市区，经过数据清洗最终得到主城区142 113条餐饮样本点以及27 130条住宿样本点，并在ArcGIS 10.8软件中使用核密度分析法对其聚集情况进行纵向对比分析。数据来源全面真实，保证了后续研究的科学性和可靠性。

4 演变过程

随着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不断发展，景区及周边区域的生产空间与消费空间发生变化，在多方行动者各自力量的牵引下，这一变化不仅体现在地理空间的扩张上，城市的部分功能也逐步向旅游功能转型，进而重塑各行动者的价值共识，在此过程中生产空间和消费空间边缘逐渐模糊，最终促成了旅游场域的形成。
在适应社会变动和旅游消费需求的过程中，景区不断布局多元化的景观模块（表1）。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经过多年发展，景观生产现代性和趣味性逐渐突显，在原先冰雕雪塑艺术展览的基础上，加入了娱乐性、参与性和互动性的文化景观，使景观表现形式趋于多元化，生产力得到进一步提升。
表1 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景观发展历程

Tab. 1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the Harbin Ice-Snow World landscape

阶段 主要年份 发展历程
演变第一阶段
（1999—2007）		 2004 首次引进极限性项目：大滑梯、四人蹦极、三维太空环。
2007 首次使用世界上最先进的LED灯光技术；推出韩国风情歌舞表演、俄罗斯国家级冰上芭蕾表演、俄罗斯卡通巡游和冰雕表演等活动项目。
演变第二阶段
（2008—2019）		 2011 首创世界室外大型冰雪实景演出“林海雪原”秀；将cool哈尔滨、冰上杂技和冰雪动漫节落户园区。
2012 首次在园区白天举办丰富多彩的动漫活动；首次引进国际组合冰大赛，吸引俄罗斯、新加坡等来自10个国家冰雕艺术家前来参赛。
演变第三阶段
（2020—2023）		 2020 “冰雪+科技”：首次实现园区主要景观的灯光联动，实现人与景观的互动、景观光效与声效的互动。
外溢流量是指在某一场所或活动产生的流量超出原本预期范围的现象。其产生的溢出效应是经济外部性的表现，因空间邻近性特征对周边地区产生非市场化的影响。而辐射效应是指以经济发展为基点，通过相对强的资源优势，带动周边发展的一种互动模式[39]。在经济学中，辐射效应通常用于描述某一产业或经济活动对周边地区的影响，指某种影响或行为在局部范围内产生的效应，包括就业机会增加、产业发展、经济收入提高等。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吸引了大量游客，产生了显著的外溢流量和辐射效应，游客向周边扩散，带动周边景区的发展。百度指数官方网站2019—2024年需求图谱显示，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旺季为每年12月—次年2月，在此期间索菲亚大教堂、太阳岛等周边景区的搜索指数也持续上升，初步判断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外溢流量波及到周边景区（表2）。整体上，周边景区的搜索指数随着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百度搜索指数变化而变化。在经历2021—2022年度因为公共卫生管理控制导致百度搜索指数降低后，2023—2024年迎来市场恢复期，人们迫切需要通过旅游释放消费。总体来看，近年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成为全国热门景区，以其为核心，周边景区的网络关注度也逐渐增加。结果表明，同质性和异质性景区都受到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正向流量溢出影响，景区之间相互支持，共同吸引游客。
表2 周边景区百度指数均值变化情况

Tab. 2 Changes in the average Baidu index of surrounding scenic spots

年份 哈尔滨冰雪大世界 索菲亚大教堂 中央大街 太阳岛景区 松花江大桥
2019—2020 1 258 246 590 196 97
2021—2022 1 001 232 364 138 82
2023—2024 7 309 878 678 228 119
为进一步验证辐射效应，文章收集2019、2021、2023年研究区域内7个区的住宿和餐饮点数据，利用ArcGIS软件进行空间集聚分析。分析结果显示（图3、图4），餐饮业在松北区、道里区、道外区、南岗区和香坊区5区交接处形成中高密度嵌套的主核心区， 2019年与2021年均存在4个中密度核心区，2021年相较于2019年，这4个中密度核心区均有显著扩展。2023年主核心区南部出现一小块中密度区，并在呼兰区与松北区交界处的中密度区中心出现小面积高密度核心区。餐饮业受辐射效应影响在7区均存在中密度区或高密度区，并随着时间有明显扩展。住宿业同样受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流量溢出影响，在五区交界处形成中高密度嵌套的主核心区，并随着时间推移，主核心区面积明显扩大。2019年仅存在一块中密度核心区，到2021年显著增加4块小面积中密度区，到2023年面积进一步扩大并在呼兰区与松北区交界处的中密度区中心出现小面积高密度核心区。此现象可能与2023年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爆火及其辐射力增强有关。
图3 2019、2021、2023年餐饮业集聚情况

注: 基于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网站GS(2020)4619号标准地图制作，底图边界无修改。

Fig. 3 Agglomeration of catering industry in 2019, 2021 and 2023

图4 2019、2021、2023年住宿业集聚情况

注: 基于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网站GS(2020)4619号标准地图制作，底图边界无修改。

Fig. 4 Agglomeration of accommodation industry in 2019, 2021 and 2023

以上分析结果表明，在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案例中，城市景区的发展带动了旅游场域的发展，其演变过程可以划分为增长极发育、增长极辐射和旅游场域形成3个阶段。

4.1 第一阶段：增长极发育

1999—2007年为增长极发育阶段。这个时期，政府积极招募开发商参与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建设，确立以“政府支持、市场驱动、企业经营”为核心的运营模式。政府与企业作为主要的行动主体，共同致力于将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塑造成为区域经济增长的新引擎。
生产空间上，政府与开发商规划开发城市景区，落实于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景区的物质性生产空间，生产者为获取最大经济利润，不断更新改造景观表现形式，突出冰雪景观的展示功能，此为景观演变初始期。此阶段的建设重点是以开发商主导的景观设计与打造，突出哈尔滨冰雪资源的观光性，尚未形成以旅游者需求为主要导向的产品设计。
消费空间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首次建设由哈市建委、开发办、旅游局等部门组成联合机构，承担景区的设计、管理和经营。次年，哈尔滨马迭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参与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投资、策划、管理和经营中，实行企业化经营，主导力量中的直接力量由政府部门转变为开发商，而政府则退居幕后，起到引导、保障、协调等重要作用。随着多方行动者的积极参与，旅游接待业态逐渐发展起来。其中最先出现的是餐饮业，主要为地方特色美食，能够满足游客的基本餐饮需求。景区周边的民宿业也开始零星出现，为游客提供了除临近酒店外更加本土化和经济实惠的住宿选择。二者皆以地方经营为主，且规模均偏小，为旅游者提供了最基础的接待服务。整体而言，此阶段由政府与开发商共同主导景区发展方向，旨在将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打造成为区域增长极，企业和社会居民则是初步参与景区建设之中。

4.2 第二阶段：增长极辐射

2008—2019年增长极向外辐射，景区知名度提升，景区的辐射效应开始显现，生产空间和消费空间在地理界面显著扩张。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黑龙江代表团审议时提出“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为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建设带来了新的契机。2017年，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牵头成立了黑龙江冰雪之冠旅游联盟，7年间，先后在全国43个城市组团推介，同时尝试跨界营销，联动其他知名IP强化品牌建设，拓宽营销渠道，使得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知名度得到提升，吸引众多个性化的消费者。
生产空间方面，旅游者的反馈作用逐渐显现，他们的需求不断增长和升级，直接倒逼投资商、中小型旅游企业等生产者强化旅游产品的体验性，使得景区内互动体验项目更加丰富，产品功能更加多元。例如，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推出大滑梯、四人蹦极以及三维太空环等极限体验项目，还引入深受游客们喜爱的热门网红打卡地，为景区注入新的活力。同时，景区周边也逐渐加入雪滑梯、雪上摩托等体验性项目，进一步拓展了生产空间，增强了游客的沉浸感和参与感。此阶段，主导景区发展的力量中加入了旅游者这一因素，旅游者虽不能直接参与城市生产空间的建设经营，但其需求却主导着城市生产空间的发展方向。
消费空间方面，大量外来企业入驻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及周边区域，带动当地旅游经济发展。餐饮与住宿作为旅游产业的支柱性产业，依靠景区获取较大的人流量从而增长收益。在这一阶段，餐饮业和住宿业更加注重文化体验和服务质量，引入了更多特色餐饮品牌，同时高端酒店数量增加，可以为游客提供更豪华的住宿体验。住宿业、餐饮业等典型旅游接待行业受辐射效应影响，集聚性显著增强，集聚范围不断扩大，逐渐改变着城市既有空间格局。总之，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成为增长极后向外辐射，消费空间获得产出并不断向外溢出。

4.3 第三阶段：旅游场域形成

2020—2023年，越来越多的旅游市场主体涌现，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为核心的市区空间界面内，旅游产业链趋近完整，冰雪文化符号全面渗入城市肌理，部分城市功能向旅游业转变，城市居民也广泛参与到旅游接待环节中，形成旅游场域。此时，政府出台若干文件，针对人才引进、技术创新、融资服务、税收政策等诸多方面提供了支持，这些举措带动了企业与项目落地，激发了高品质体验性、参与性冰雪商品的生产，提升了居民参与冰雪服务的积极性。
在这个时期，旅游场域形成，生产空间与消费空间边界逐渐模糊。城市生活空间发生改变，公共服务、环境美化等部分城市功能向旅游功能倾斜，部分生活空间让渡给旅游空间，在地文化、居民生活方式等内容成为旅游者眼中的旅游吸引物。城市中的商业、文化、娱乐等多元化功能交织，形成了旅游业服务的生产网络，承担旅游产业的生产和消费功能。在此背景下，高端餐厅、主题餐厅和快餐连锁等餐饮品类更加完善，包括精品酒店、主题酒店、民宿在内的住宿业态也更加丰富，依托当地文化设计的旅游产品不断升级，可以满足不同游客的需求。从餐饮到住宿、从零售到娱乐，各类服务领域的交织与融合，旅游产业链条不断延伸，越来越多的商业形式融合进城市生活之中。综上，旅游经济活动从最初的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这一“点”向周边地区扩散，对当地旅游经济产生正向促进作用，进而融合各方行动者网络交织成地理范围和功能属性均更加广阔的“面”。同时，本地居民也更为广泛地参与到旅游接待环节中，与政府、开发商、旅游企业、旅游者共同创造、传递、内化着旅游新意会。

5 演变机制

在多方行动者的协调与配合下，城市景区带动周边区域发展，呈现出点到面的空间演变特征。第一阶段表现为政策规划与引导：此阶段的发展核心是空间表征，主要是通过政策支持，引导资本投入，对旅游资源进行设计开发。在政策制度的支持下，政府通过构建发展框架，对景区进行定位并确定其发展方向，而投资商则是根据政府的规划，进行旅游资源的利用与设计，本阶段旨在将景区打造成为区域内的增长极。第二阶段表现为空间生产与实践：景区通过建设活动，将规划阶段的理念和目标转化为实际的旅游吸引物，包括景区的物理建设、服务设施的完善以及旅游产品的开发，从而吸引游客，带动周边旅游业态的发展。这个阶段，景区形成增长极并向外辐射，构建了一个以景区为核心的旅游经济圈。第三阶段则是行动者之间的冲突博弈与优化：景区带动场域发展的过程中，各行动者在追求自身利益时产生冲突，通过协商和调整寻求平衡点。政府调整政策以适应市场变化，投资商则根据市场趋势、居民和游客的反馈调整经营策略，形成稳定的旅游场域。在此过程中形成了“权力支配、资本介入、惯习引导”的景区带动城市场域发展的演变机制（图5），对旅游场域的空间表征、表征空间及空间实践产生影响。
图5 城市景区带动区域发展的空间演变机制

Fig. 5 The spatial evolution mechanism of regional development driven by urban scenic spots

5.1 权力支配

在旅游场域中，权力运作主要体现在政策制度的支持、政府对景区建设的主导作用以及开发商对景区规划与经营的控制力。（1）政策制度支持。近年来，国家层面大力支持发展冰雪产业，哈尔滨市政府为促进当地旅游的高质量发展，制定并实施了一系列规划和配套政策，为景区带动旅游场域的发展提供政策基础。（2）政府主导建设。地方政府在推动当地旅游场域发展的过程中扮演着核心角色，主导景区建设的方向。景区建立了“政府扶持、市场化运作、企业化经营”的运营模式，明确了发展方向，为带动旅游场域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3）开发商统筹规划与建设。哈尔滨市政府为加快整合哈尔滨文化旅游资源，建立了国有文化旅游产业投融资、建设和运营平台，成立哈尔滨文化旅游集团。同时成立冰雪大世界股份公司，并与多家意向投资者进行对接、洽谈，通力合作共同对景区进行规划和设计。综上，权力主体主导景区开发，指导景区设计、规划、建设、管理和经营，掌握绝对的话语权。而其他行动者则是通过参与和反馈对旅游场域的空间表征产生影响，在空间生产的建造决策方面表现的力量较为微弱。

5.2 资本介入

Harvey[40]通过资本的三级循环理论阐述了城市空间的演变与资本流动之间的联系，提出城市空间的核心在于由多种人造环境元素融合而成的人文物质景观。旅游场域中，大型投资商、经营商等资本加入后，经过广泛的投入对物质资源进行设计和建造，以发挥其最大的经济价值。（1）资源利用与设计。首先，资本充分利用物质资源，场域内具备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的打卡点均为物质实体的文化资源，经过投资商的设计建成经人工雕琢的景观产品，以满足游客需求。（2）衍生新旅游产品。随后，随着旅游场域的不断发展，更多具有地方特色的旅游产品被开发出来，地方特产、地道美食以及文创纪念物等商品成为传播地方文化的重要载体，共同组成了丰富的文化产业消费空间。（3）完善旅游产业链。随着酒店开发商、餐饮经营商和旅游产品生产商等食住行游购娱领域多方资本的加入，旅游场域的服务设施和服务水平得到了显著提升。产业链的完善在提高游客满意度的同时，也为当地居民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促进了经济的多元化发展。

5.3 惯习引导

不同行动者基于在各自领域形成的惯习，促使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出发产生行动。在旅游场域发展的过程中，政府、开发商、居民和旅游者之间的冲突和合作关系包括：（1）利益冲突与协调。政府强调可持续发展和环境保护，开发商追求最大化经济利益，而居民关注旅游发展对生活方式的影响，三者在资源开发和利用上会产生冲突，居民担心失去文化特色和生活质量，这与开发商和政府的目标产生冲突。然而，政府和相关行动者通过对话的方式协调不同利益，平衡开发商的利益和居民的关注点。（2）文化差异与融合。旅游者对当地文化缺乏了解，导致文化误解，与居民产生矛盾。而开发商在开发过程中忽视或淡化本土文化，引起居民的不满。针对以上问题，政府和开发商通过文化保护措施和文化培训，促进旅游者和居民之间的文化交流，实现文化的融合和保护。（3）资源分配与共享。旅游发展导致资源（如土地、水资源）的紧张，政府、开发商和居民之间可能因资源分配不均而产生冲突。行动者通过建立公平的资源分配机制和共享平台，达成和解。在旅游场域的发展中，行动者产生资源争夺和利益冲突，又通过协调促进，转化为推动旅游场域可持续发展的动力。

6 结论

文章引入场域理论与空间生产理论，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景区为案例，探讨在各方行动者参与下城市景区带动旅游场域发展的空间演变问题。研究发现：旅游场域的发展遵循“从内而外”的增长极模式，景区得到充分开发后景观生产由展示空间向体验空间演变，消费空间由静态文化空间向商业-文化复合空间演变。当点状单维空间无法满足旅游者需求时，城市景区开始逐步向外围扩展以拓展新的接待空间，场域的生产空间和消费空间发生演变。景区外部的临近区域受到景区经济带动性的影响，依附旅游业生存的餐饮业和住宿业集聚性增强，具有地方代表性的旅游产品不断衍生，经济活动从单一点向周边地区不断扩散，推动整个区域的旅游业态升级。城市景区带动场域发展的演变机制遵循“权力支配、资本介入、惯习引导”的逻辑。政府对旅游场域进行政策规划和发展趋势引导，企业则通过空间生产和再生产实现对场域的控制和利益最大化。行动者在惯习的引导下互动与合作，形成稳定的旅游空间结构。
文章仍有一些不足之处：首先，案例点较为单一，缺乏对其他类型或其他地区城市景区的广泛适用性检验；其次，未能充分考虑旅游场域空间演变中的社会文化因素，如社区居民的参与度和对旅游发展的态度。因而未来的研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1）扩大研究范围，增加不同类型的城市景区和不同地区的案例，增强研究的普遍性和适用性；（2）深入探讨社会文化因素在旅游场域空间演变中的作用，例如当地社区的参与和受益情况；（3）考虑运用多元的研究方法，如深度访谈、参与观察等，获得更丰富的第一手资料，为城市景区的规划和管理提供更为全面和深入的理论和实践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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